2016年1月7日 星期四

詩二代:韓愈寫‘師説’,卻不會教孩子?

盧藏用考上進士遲無官職,隱居終南山賺得清名,終獲武則天授官。道士司馬承楨後被召至長安,仍執意歸隱。盧藏用指終南山説:“這裡就不錯,何必求遠?”司馬答道:“仕宦捷徑耳!”


這是成語‘終南捷徑’的由來,盧藏用被道教宗師點破,臉上慚愧。事件過後100多年,韓愈把兒子押到他的城南别墅讀書,被駡了1000多年。


終南山在長安城的南方,山區多隱士,也不乏貴族的避暑山莊;即便未達山區,長安城南仍多高階官員的别墅,韓愈就有。


韓愈有兩個兒子、五個女兒,被押到城南別墅的,是長子韓昶,小名符兒。也許閉門逼讀有效,韓愈死的那年,韓昶進士及第,官至户部郎中。


韓愈挨駡,是因為寫了鼓勵兒子讀書的兩首長詩。包括宋代朱熹、清代趙翼,都認為韓愈以功名利祿引誘孩子,教育方式很不可取。


其實,在科舉取士的時代,就算不為功名利祿,想人生有番作為,終究離不開讀書、考試。何况天下父母心,韓愈以詩代信,對兒子説些‘小道理’,何必究其罪過?


先聊‘符讀書城南’。韓愈除了要符兒勤讀詩書,也提到年輕玩伴的人生漸行漸遠,全因選擇的路子不同。這首韓詩難得淺白,造就了‘馬前卒’、‘飛黄騰達’等成語:


木之就規矩,在梓匠輪輿。
人之能為人,由腹有詩書。
詩書勤乃有,不勤腹空虛。
欲知學之力,賢愚同一初。
由其不能學,所入遂異閭。
兩家各生子,提孩巧相如。
少長聚嬉戲,不殊同隊魚。
年至十二三,頭角稍相疏。
二十漸乖張,清溝映污渠。
三十骨骼成,乃一龍一豬。
飛黃騰踏去,不能顧蟾蜍。
一為馬前卒,鞭背生蟲蛆。
一為公與相,潭潭府中居。
問之何因爾,學與不學歟。
金璧雖重寶,費用難貯儲。
學問藏之身,身在則有餘。
君子與小人,不系父母且。
不見公與相,起身自犁鉏。
不見三公后,寒飢出無驢。
文章豈不貴,經訓乃菑畬。
潢潦無根源,朝滿夕已除。
人不通古今,馬牛而襟裾。
行身陷不義,況望多名譽。
時秋積雨霽,新涼入郊墟。
燈火稍可親,簡編可卷舒。
豈不旦夕念,為爾惜居諸。
恩義有相奪,作詩勸躊躇。


由於次子韓州仇是韓愈死後才出生,另一首引來駡名的‘示兒詩’,應該也是寫給符兒的。詩中,韓愈得意描述在長安奮鬥30年終於買了房子,來拜訪的也都是國之重臣。


當然,又被批評以功名利祿引誘兒子。


長安城當時由幾條大街,棋盤式分隔成‘坊’。韓愈大約是公元816年、49歲,在‘靖安坊’置宅。這個坊基本上是高官群集的住宅區;兩年前,宰相武元衡被節度使派來殺手當街刺死,就在‘靖安坊’。


始我來京師,止攜一束書。
辛勤三十年,以有此屋廬。
此屋豈為華,於我自有餘。
中堂高且新,四時登牢蔬。
前榮饌賓親,冠婚之所於。
庭內無所有,高樹八九株。
有藤婁絡之,春華夏陰敷。
東堂坐見山,雲風相吹噓。
松果連南亭,外有瓜芋區。
西偏屋不多,槐榆翳空虛。
山鳥旦夕鳴,有類澗穀居。
主婦治北堂,膳服適戚疏。
恩封高平君,子孫從朝裾。
開門問誰來,無非卿大夫。
不知官高卑,玉帶懸金魚。
問客之所為,峨冠講唐虞。
酒食罷無為,棋槊以相娛。
凡此座中人,十九持鈞樞。
又問誰與頻,莫與張樊如。
來過亦無事,考評道精粗。
躚躚媚學子,牆屏日有徒。
以能問不能,其蔽豈可祛。
嗟我不修飾,事與庸人俱。
安能坐如此,比肩於朝儒。
詩以示兒曹,其無迷厥初。


韓愈對於30年奮鬥有成是有點得意洋洋,也和他青少年時期的酸苦有關。從蘇東坡讀了會落淚的‘祭十二郎文’,可窺知一二。


韓愈很早就没了父母,跟著大哥大嫂生活;大哥也早逝,全由大嫂照顧。十二郎本是韓愈二哥的兒子,過繼給大哥,論輩分是他侄子,兩人一起苦過青少年。


十二郎即韓老成,長子叫韓湘,傳説就是八仙中的韓湘子,算韓愈的侄孫,韓愈視之如子。有關韓湘子的故事,最有名的就是‘度韓公’,努力想讓韓愈抛開功名利祿,從儒家走向道家。


所以啊,韓愈被罵一千多年是寃枉的。長子年輕愛玩,韓愈本意只是要符兒多作詩、多讀書;何况有個八仙韓湘子不時在旁點化,韓愈父子豈把功名利祿太放心上?

2016.0107。圖引自百度百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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