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二代：仰天大笑出門去，我輩豈是蓬蒿人！

高麗菜一顆十元，茼蒿兩把五十元。2016年第一天，歐米歐説：“仰天大笑出門去！”我有些訝異，還有什麼地方是歐米歐想去的？“買高麗菜煮火煱啊，我輩豈是蓬蒿人！”

我完全明白他的嘲弄。前幾天我對來訪的友人説，想寫古代詩人們和兒女的互動；歐米歐定是不以為然，故意拿李白的‘南陵別兒童入京’説笑，誰教‘茼蒿’又名‘蓬蒿’：

白酒新熟山中歸，黃雞啄黍秋正肥。

呼童烹雞酌白酒，兒女嬉笑牽人衣。

高歌取醉欲自慰，起舞落日爭光輝。

游說萬乘苦不早，著鞭跨馬涉遠道。

會稽愚婦輕買臣，余亦辭家西入秦。

仰天大笑出門去，我輩豈是蓬蒿人。

依照歐米歐慣常説法，世人大多‘屁都不如’，那我就敬他‘是個屁’，趁他不在，聊些李白的親子教育吧。從這首詩看，李白在兒女面前喝酒唱歌跳舞，豈不快哉？

李白先和前宰相許圉師的孫女結婚，生女平陽、子伯禽；做這首詩時，許夫人已過世，兒女由李白再娶的劉氏照顧。

從詩句看，劉氏不欲李白入京，李白把她形容如放棄朱買臣的那位愚婦。劉氏後來也真的放棄了大詩人李白，琵琶別抱。

這首詩作於742年，李白家住現今安徽之南陵。唐玄宗下詔要他進京，他遊山返家，興高彩烈和家人吃飯。李白啊，喝了酒就吟詩作歌；多半還跳舞，例如：

‘手舞石上月，膝橫花間琴’、‘我歌月徘徊，我舞形淩亂’、‘山翁今已醉，舞袖為君開’、‘醉後涼風起，吹入舞袖回’。

這天，李白也是當著孩子面，‘高歌取醉欲自慰、起舞落日爭光輝’。

女兒取名平陽，後人許多揣測，以為李白希望她長大像漢武帝的姐姐，或是像唐太宗的妹妹，因為這兩位平陽公主都很強。

兒子叫伯禽，後人只能説周公的長子也是這名字，而且是春秋魯國第一代君主。但李白有想這麽多嗎？他平常叫兒子小名‘明月奴’；奴是膩稱，明月正是李白詩的重要元素。

劉氏的離開，和李白被唐玄宗‘賜金放還’差不多時候，公元744或745年吧。李白把家搬到東魯，在現今山東省；一名姓名不詳的婦人為他生了次子李天然，小名頗黎，就是當時對玻璃或水晶的稱呼。

李天然可能是李家移居東魯三、五年後才出生，因為李白又離家去遊歷，三年後在金陵有詩‘寄東魯二稚子’，講的仍只是李平陽、李伯禽姐弟：

吳地桑葉綠，吳蠶已三眠。
我家寄東魯，誰種龜陰田。
春事已不及，江行復茫然。
南風吹歸心，飛墮酒樓前。
樓東一株桃，枝葉拂青煙。
此樹我所種，別來向三年。
桃今與樓齊，我行尚未旋。
嬌女字平陽，折花倚桃邊。
折花不見我，淚下如流泉。
小兒名伯禽，與姊亦齊肩。
雙行桃樹下，撫背復誰憐。
念此失次第，肝腸日憂煎。
裂素寫遠意，因之汶陽川。

平陽長高了，已經能攀折桃花；男生更快，伯禽也和姐姐齊肩。他們多高了？李白在屋旁建了小酒樓，桃樹跟樓一般高。平陽背對李白哭，伯禽撫著姐姐的背勸慰；李白憶起這雙兒女，肝腸煎熬。

伯禽能照顧姐姐，很貼心。親友曾稱讚他的應對進退，應該不是溢美，李白也才能‘五花馬、千金裘，呼兒將出換美酒’。

李白第四任太太宗夫人，是前宰相宗楚客的孫女；愛李白，也愛訪道。至此，李白更沒時間和兒女相處，常陪宗夫人往山裡走。

就這樣，不像官二代、富二代、星二代、黑二代，詩仙之家沒有詩二代、仙二代。李白死了幾十年後，有心的文人找到伯禽的女兒，都嫁入尋常百姓家。

‘仰天大笑出門去，我輩豈是蓬蒿人。’李白説的蓬蒿，雖然不是茼蒿，他的兒女畢竟仍是村野之人。但我覺得，平陽、伯禽和天然都很好，有個詩仙爸爸把他們放心上。

2016年的第一天，也已註定我不是蓬蒿人。剛剛仰天大笑出門去的歐米歐回來了，慌慌張張地説：“高麗菜出事了，一顆才一元。”這種情況下，我的火煱怎麽可能有茼蒿？

2015.0101。維基百科圖：李白。